台北地区的反占领斗争

张廉熙 李敏 晓兰

  在基隆、淡水附近海面集结的日军,认为台湾一经交接,他们即可登陆。当他们的兵舰驶近海岸时,却遭岸上台湾守军大炮的猛烈轰击。日军才知在基隆、淡水登陆不易。5月28日,日本侵略军近卫师团在陆军中将北白川宫能久亲王统率下,随同由海军少将东乡平八郎指挥的舰从,从琉球中城湾出发,进至台北海口。次日,日军采取声东击西的战术,以军舰佯攻金包里,而以主力掩护登陆部队驶入三貂角海面。

  5月29日,日军一部在三貂角登陆。次日,日军主力又绕至基隆东面的澳底登陆。本来基隆方面负责防守的统率是杨歧桢。三天前他率所部内渡,使这一带的守备诸营无主帅统领,防守兵力也大力削弱。日军以两个大队的兵力由顶双溪向三貂岭推进。当地只有零星驻军,虽经阻击,因敌众我寡,不支而退。31日,日军一部进犯瑞芳镇,广勇吴国华以竹林为掩护,猛烈射击,打得敌人狼狈而逃。

  日军先头部队60人在虎仔山附近的核仔庄登陆后,在盐寮架起便桥,大队山盐寮登陆。防守该地的曾喜照部二营,士兵大多新募入伍,“成军甫三日,遇敌不战溃”,日军登陆时,澳底守军营官曾喜照遇敌不敢战,即率营逃跑。日军顺利登陆。当晚,日军越过土岭,到达顶双溪。  

      三貂岭之战  

  基隆与澳底中间隔着三貂岭。三貂岭是台北第一高山,位置重要,道路险峻,易守难攻。过岭,分大小两道,大道通瑞芳,达基隆;小道通吴埕,达八堵。守卫三貂岭的一营防军见曾喜照二营溃败而来,于是也一哄而散。致使日军毫无阻挡地进入了三貂岭。31日下午,已经越过三貂岭到达岭背的日军前锋,与自基隆赶来的吴国华军相遇,吴国华军进击,一名日军军官被击毙,日军退却。吴率部追至岭巅,日军退至半山。这时自基隆率营前来增援的包干臣,见日军退却遗下枪械、尸体,就将敌首级割下,冒充己功回基隆报大捷。在三貂岭上追击日军的吴国华闻听后大怒,舍弃日军,率队急弛下岭。吴部紧随包军之后,两部回到基隆后,争功不已。而三貂岭则弃而不守。日军见追军撤退,乃夺下三貂岭,逼近基隆。

  日军在进攻基隆的过程中,途径瑞芳,受到守军的顽强阻击。唐景崧见基隆守军各不相统,派“民主国内务大臣”余明震率黄翼德一部前去督战。守军与日军正酣战之际,忽接唐景崧电报,令黄翼德率部速回。奋战各营土气由此大受影响。余明震急返台北问唐景崧,唐景崧竟茫然不知。经查,才知是黄翼德自己让人以唐景崧的名义干的。真相大白后,唐景崧竟不敢对其绳之以法。军纪败坏于此,军队也就难有斗志。

  6月1日,日军再扑瑞芳镇。吴国华部接战不力,守备刘燕督率炮队,从瑞芳西面土山上发炮,击退了敌人。次日,日军调集大队兵马,分路进攻瑞芳。日军第一中队进至瑞芳西面高地,受到守备刘燕部炮兵的阻击,给进攻日军以较大杀伤。日军第二、三中队绕过高地,向瑞芳进攻,守军以围墙和民房为掩护,英勇抗击日军。日方承认,“我方死伤较多”,防军统领张兆连冒雨赶赴战场,亲自带队冲锋,歼敌多名,后敌军增援,形成了包围圈,张兆连右腿负伤,左右亲兵大都战死,瑞芳镇终告失守。

  6月3日,日军集中登陆部队,分三路围攻台湾北部的重要港口基隆,日舰也从海上轰击,当时驻守基隆的是提督张兆连部四营、通判张道义部二营。战斗从10时50分开始,守军力薄,且战且退。下午,日军攻入基隆港。

      狮球岭失守  

  狮球岭地处基隆、台北间,为通达台北的重要关隘。本来狮球岭由台湾绅士林朝栋率所部驻扎。中法战争期间,林朝栋率乡勇曾在狮球岭阻击法军,使法军未能进攻台北。

  林部皆为台湾人,保卫家乡观念强烈,且训练有素,在诸军中颇有声望。但唐景崧对当地士绅颇有疑忌,将林部调往台中,派刚刚招募组军的粤勇驻防。基隆失陷后,又有当地义勇撤至狮球岭助防。粤勇素与当地人不和。

  6月4日上午,日军趁大雨中守军疏于防备时,偷袭上山。直到逼近了,才为守军发觉。粤勇迎敌,而在其后的义勇则后撤准备择地攻击。粤勇认为义勇畏敌不前,就开枪还击。义勇认为粤勇叛变,也开枪还击。于是自相残杀,阵势大乱。日军趁机进攻,守军败退。狮球岭失守。

  在狮球岭局势紧张之际,有人建议调林朝栋支援。唐景崧紧急发电催林朝栋北上。林朝栋拒不回电。关键时刻唐景崧措置无方,致使人心离散。大敌当前,林朝栋仍记个人恩怨,“民主国”怎能同心协力抵抗日军的进攻。

  基隆、狮球岭接连失守,溃兵涌入台北城。听说日军将至,城中官民乱成一团。自基隆退回的李文奎领着溃兵冲进“总统府”,逼唐景崧出战。唐景崧见情况不妙,慌称同意,稳住了李文奎。随即带几名随从自后门溜出,混在难民群中逃出台北,连夜逃至淡水。

  6月5日,唐景崧挤上已有众多散兵的德国商船,随从搬运8箱白银上船。炮台上的兵勇看见白银装上船,即开炮阻止。商船中炮,船上十余名士兵被打死。直到白银被卸下,商船才在德国兵舰的护卫下驶离港口。

  唐景崧的逃走,使台北一带局面更加混乱,城中难民四处逃散。城内的散兵、乱民群起抢劫。溃兵听说府库有白银百万两,争相破门抢劫,为争抢又互相枪击。溃兵还放火焚烧巡抚衙门。城中积尸遍地,哭声震天。台北的混乱局面使住在当地的外国人十分害怕。为使他们的利益不致受到损害,法德两国一面调海军上岸保护,一面与基隆日军联系。这时,一些台湾当地的士绅也竟然商议起让日军尽快进入台北城维持秩序,鹿港人辜显荣自告奋勇去基隆接引日军。

  当日军听到辜显荣的报告后,还未敢轻信。这时又有德国商人等传来消息。日军还是怕中埋伏,派出一中队骑兵到台北城侦察。又过了两天,即6月7日,日军大队才开入城内。当时,“民主国”大部散兵已撤往新竹,城内居民能离开的则扶老携幼,渡海西去。未能走的则感到万分恐怖。

  基隆、台北城相继陷落,“总统”唐景崧潜渡,驻守台中的“副总统”丘逢甲、林朝栋皆无心再战。6月9日,丘逢甲解散义勇,挟10万两饷银仓皇内渡广东。林朝栋也率其一部西渡漳州。不少府县官员及兵将也纷纷离台,“民主国”在北部、中部的“政权”实际上已经完结。

      三角涌歼敌  

  三角涌是台北附近的一个村庄,地形险要,当地民众具有反抗外国入侵的斗争传统。日军占领台北后,又逃来了大批难民,他们共同抗日,同仇敌忾,士气旺盛。

  7月11日,一支由25人和6艘运输船组成的日军水路运粮队,由台北出发,12日到达三角涌。

  13日晨.日军运粮队遭到义军袭击。数百名义军夹河射击敌船,击毙运粮队日酋樱井曹长,除三人逃脱外,其余全部被击毙。

  15日,由山本小队长率领的一支21人骑兵队,来三角涌侦察,找村民引路,被引上盘杭头狭路。正疑惑间,忽然枪声四起,响彻山林,伪装成农民模样的义军,拿出预先藏好的步枪,从四面八方向日军射击,宁静的山河顿时草木皆兵。日军被迫后退,但无法摆脱义军的包围,只有三骑侥幸逃脱,其余全部被歼。

  日寇恼羞成怒,为了报复,22日又纠集三个支队的兵力,由第二旅团长山根信成少将指挥,包围三角涌,杀气腾腾,企图一举消灭那里的抗日力量。三角涌的义军和当地民众,在敌人必经的道路上,挖陷讲、设埋伏,用机动灵活的作战方法抗击日军。经过两天激战,义军壮烈牺牲数百人,三角涌沦入敌手。日军实行了灭绝人性的大屠杀,烧毁了数以千计的民房。

  三角涌义军和民众的英勇抗日行动,充分显示了台湾人民不畏强暴、誓死抵抗侵略的不屈不挠的斗争精神。  

      新竹争夺战  

  台北失陷后,唐景崧、林朝栋、杨汝翼、丘逢甲等相继内渡逃跑,激起了台湾广大爱国军民的愤慨。这时,台北陷落,台中空虚,台南势孤,台南地方绅士决议推举刘永福为“民主国总统”以坚持局面。刘永福坚辞不受,仍以“帮办防务”的名义指挥台南军事部署。刘永福发布文告,筹备粮饷,训练兵勇,准备与日军周旋到底。富有反抗侵略和爱国精神的台湾人民,决心同日本侵略者开展武装斗争。

  刘永福是赫赫战将,在中法战争中战功卓著,战后任南澳镇总兵。甲午战争爆发,清廷令刘永福率黑旗军,协守台湾。唐景崧等内渡,刘永福受民命于危难之中,在花甲之年,挑起领导台湾抗日的重担。

  当时,受刘永福领导的台湾抗日队伍,大体上由三部分人组成:以吴汤兴、徐骧等为首的台湾人民群众自发组织起来的民团;黑旗军;台湾知府组织起来的新楚军和爱国士绅募集的乡勇。刘永福根据当时形势,做如下部署:令知州刘成良(刘永福之子)及提督陈罗、游击李英、都司柯壬贵等分别率部防守旗后(今高雄市)大坪山炮台及四草湖、白沙墩、安平等台南海口,令副将袁锡中率部驻防自南后山卑南各处;令参将吴世添率部巡守台南府城;令各部勇营及各路义军布防各地。

  日军占领台北以后,于6月13日兵分两路向新竹方向进犯。西路沿铁道南下,经桃园,攻湖口,拟由此直通新竹。东路则顺着淡水河上游南犯,准备越过大(山+科)(山+坎),从东面迂回,与西路军夹攻新竹城。

  新竹县城濒临凤山溪下游,是台湾北部西岸的一个重镇,也是台北进入台中的必经之地,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。新竹三面环山,一面临海,比较有利于据守。

  6月上旬,刘永福即令新楚军分统杨紫云会同吴汤兴、姜绍祖、徐骧等义军驻守。中旬,日军主力近卫团来犯,诸军分路于大(山+科)(山+坎)、大湖口、龙潭陂等地据险狙击,激战6天,打退日军多次进攻。

  在大(山+科)(山+坎),一带山区,山海镇胡嘉猷所部义军有力地阻击东路之敌。当日军窜来时,胡嘉猷率众人进入竹林,登上一个旧炮台,居高临下,瞄准射击。日军依仗人多,聚而环攻,胡嘉猷率数十人拼死据守。徐骧的民团和大溪、三角涌一带的武装群众闻讯赶来参战,围住了敌人。一时杀声震天,击毙日军60多名,其余残敌逃跑。

  1895年6月19日,日军步兵第二联队,在坂井重季大位率领下,从台北到达中坜。6月21日,日军向义军前哨据点大湖口进犯。吴汤兴所部义军,自湖口镇出发,迎击西路之敌。日军依靠武器上的优势,疯狂射击,但盲目地连发排炮,命中率很低。吴汤兴所部义军士兵大都为善猎的山区居民,行动矫健敏捷,精于枪法,他们弹无虚发,打死了不少日兵,日军狼狈而逃。

  两天后日军侵犯杨梅,吴汤兴、徐骧等部义军由大湖口分路阻击,在杨梅镇同日军发生激战。陈起亮率民团和义军赶来助战,三路夹击日军。义军怀着国恨家仇,英勇作战,歼敌多人。日军仗着兵多械精,疯狂进攻,于中午11时许逼近大湖口。义军凭借着大湖口兵营围墙的掩护,与日军鏖战数小时。围墙被日军猛烈炮火摧毁,义军被迫后撤。日军攻占大湖口。

  6月22日,日军从大湖口进犯新竹。9时,日军占领新竹县城东侧的高地。在炮火掩护下,日军分两路进攻,一路攻打新竹新营,一路攻打新竹车站。守军因粮械不济,被迫退到城外。日军工兵架木梯越墙而上,经过一场巷战,日军占领县城,疯狂屠杀城内百姓,但并不能吓倒抗日军民,只能激起人民的仇恨和反抗。

  新竹为台中门户,战略地位重要,新竹失守,台中危急。抗日义军为保卫台中,便积极筹划反攻。24日上午,敌骑兵一队在新竹北面遭到义军攻击,被歼多人,残敌狼狈逃回新竹城。25日凌晨,吴汤兴率义军400余人反攻新竹,在城郊与日军展开激战,攻至西关,姜绍祖也率部赶来参战。激战到下午,日军不支,龟缩到新竹城内,不敢出战。

  7月1日,敌调步兵、炮兵、工兵联合来攻。胡嘉猷率部坚守在一座坚固的大房子内,沉着应战,从上午9时一直打到下午4时。义军英勇抗击数倍于己之敌,巍然不动,敌人伤亡不断增加,只得撤退。

  徐骧率义军阻击南犯日军,三次打败敌人,迫使其退回新竹。

  7月9日夜,抗日义军集结万余人,分四路再次反攻新竹城:由傅德星攻东门,管带陈澄波攻西门,吴汤兴率主力攻南门,姜绍祖、徐骧从侧后进攻。陈澄波遇伏军败退。吴汤兴率义军占领城东十八尖山,炮轰城内日军。日军派出步兵、炮兵各两个中队反扑。义军诱敌深入,分兵夹击,大败日军。徐骧率民团从背后攻击日军,两支队伍互相配合,奋战不屈,与敌人展开肉搏,义军战死20多人,反攻新竹没有成功。

  7月18日,姜绍祖率义军200多人,绕过十八尖山,再攻新竹东门。正拟守城,不防日军大队人马骤至,将义军包围,姜绍祖的部队被分为两截。姜绍祖率领一部分战士,退入十八尖山脚下叫做枕头山的小山坡竹林中。他们望见十八尖山头战斗正酣,就登上一所房子的屋顶,向山腰之敌猛烈射击。日军发现背后受敌,就调兵来攻,于是枕头山又展开了一场血战。姜绍祖部人数过少,坚持到傍晚,弹尽粮绝,或死或伤,或被俘遇害。姜绍祖自戕殉国。

  姜绍祖(1874--1895),台湾新竹人,世居北埔,祖籍广东。家财万贯,为一方豪杰。因愤恨日本强割台湾,散家财募军,招得健儿五百,率以抗日。6月中旬,在保卫新竹之战中,在太湖口等地重创日军。7月上旬,会各路义军反攻新竹,与敌人激战于枕头山,力战不屈,所部大多死伤,弹尽被俘。日寇杀人不眨眼,姜绍祖知必死无疑,乃服鸦片烟膏就义。这次反攻新竹战役,由于兵力不足、武器远不如敌人,也由于各路义军配合不够紧密,未能收复新竹城,但歼敌不少,鼓舞了群众斗志。例如7月12日,大溪镇一带的抗日武装,侦察到有一队日军开往三峡庄,在敌行进途中打了个伏击战,歼敌200多名。13日,义军袭击从台北开出的运输敌军粮一列火车,毙伤押车的敌兵多名,缴获了大批军粮。14日,一队义军在淡水河的莺歌渡口伏击敌运粮船队,杀伤敌人30多名,缴获了敌船18艘及所载军粮。15日,由板桥前往三峡的一队骑兵20多名,遭义军武装的夹道伏击,全数就歼。这类游击活动,牵制了日军兵力,打击了敌人后方的统治,配合了抗日义军的正面作战。

  台湾人民抗击侵略者的勇敢顽强精神,敌人也不得不承认。当时日军中有人这样写道:“不论何时,只要我军一被打败,附近村民就立刻变成我们的敌人。每一个人,甚至年轻的妇女,都拿起武器来,一面呼喊着,一面投入战斗。我们的对手非常勇敢,丝毫也不怕死。他们隐藏在村舍里,当一所房子被炮火摧毁,他们就镇静地转移到另一所房子里去,等一有机会,就会马上发动进攻。不仅台北的情况是这样,而且整个新竹的四郊也是这样。新竹村民是以顽强和勇猛著称的。”

  在新竹争夺战中,大小20余仗,歼灭了敌人大批有生力量,把侵略者拖在那里长达50多天。日本政府看到近卫师团伤亡很大,南下战事进展缓慢,又派陆军中将乃木率领第二师团赴台增援。

  日军在南下新竹的同时,又派兵舰侵入台湾西南海面。日舰两艘攻击安平口,企图由此登陆,往北推进,与南下之敌配合,以攻占全台。驻安平炮台的黑旗军发炮还击,击退了敌舰。敌舰登陆安平的企图一时未能得逞,其进攻仍限于北面一线。

  当日军进攻新竹时,刘永福派李惟义率兵北上驰援。当新竹、台中相继陷落后,南下的日军又在苗栗、嘉义等地遭到顽强阻击。日军深知刘永福黑旗军善战,日本人曾在6月25日通过英国人致信刘永福,声称清廷已将台湾割让于日本人,已命令官员内渡。况且台湾全岛大部分已被日军占领,劝说他以孤立无援之军来固守台南一隅,实无益处。只要放弃抵抗,一定保证其安全回到大陆。刘永福在回信中对此坚决予以拒绝。日军见劝降不行,加之最初在台登陆的近卫师团兵员损耗很大,急从国内增派大量部队支援近卫师团的南进。  

  在台湾北部地区,当时敌人只占领了少数城市,而广大的山区农村,仍有抗日武装在活动。敌人为此不断地进行所谓“扫荡”。义军在反扫荡中也屡创敌军,突出的如平镇之战。6月28日,日军一部从桃园进犯平镇,胡嘉猷、黄盛娘等部义军在中途邀击,打退了敌人。



责任编辑: 谢菲  来源: 《话说台湾》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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